第三十三章春闱暗流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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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数据不会说谎。赵机提笔,在正在起草的条陈中,特意增加了“关于河北西路今春粮储安全与辽军活动关联性的初步分析”一节,并附上了简化图表。他没有直接下结论,只是将数据并列呈现,并提出几种可能性假设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窗外天色已暗。赵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准备收拾返家。刚站起身,却见李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,官服下摆还沾着泥点。

    “赵兄!可算找着你了!”李锐压低声音,脸上却带着几分兴奋,“有新鲜事!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苏娘子那边,联保会章程,今日正式递到开封府和市易司了!”李锐道,“你猜怎么着?市易司那边居然没打回来,只说要‘依例详议’!开封府更是客气,收了文书,还让书吏好言送出来的!”

    赵机眉头一挑。这确实不寻常。以石府的影响力,市易司和开封府不给苏家使绊子已属难得,如此客气更是蹊跷。

    “还有更奇的。”李锐凑近些,“我有个在宫中当值的弟兄,今日悄悄跟我说,前几日内侍省有人问起过‘江南苏氏女商’和‘货殖联保’的事,问得还挺细。”

    宫中……赵机想起苏若芷收到的那个神秘牙牌和纸条。看来,那股“上面”的力量,开始显现影响了。

    “苏娘子知道了?”赵机问。

    “估摸着也得了信儿。我过来前,见芸香阁后院灯火通明,像是有人在议事。”李锐道,“赵兄,你说这到底是福是祸?宫里那位贵人,图什么?”

    赵机摇头:“不知。但既是贵人示意,至少眼下对苏娘子是利大于弊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与宫闱牵扯,终须万分谨慎。李兄,你有空多提醒苏娘子,凡事留足余地,莫要全然倚仗这层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我省得。”李锐点头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还有件小事。前日我在码头巡检,碰见一队从雄州来的商队,带了些北边皮货。闲谈间,那商队头领说起,雄州边市近来查得特别严,对南来的布帛、铁器、药材盘问极细,反而对北边来的皮货、牲口放松些。我觉得有点怪,往常都是防北货南流,怎的现在倒像防南货北去?”

    赵机心中一动。雄州是宋辽边境最重要的官方榷场之一。查验重点的变化,往往预示着政策的微调。

    “那商队头领可说了原因?”

    “只嘀咕说,怕是上头怕商贾资敌。”李锐道,“但我寻思,布帛药材,辽地也缺,往年查得也没这么严啊。”

    赵机若有所思。这或许与河北粮储紧张有关?朝廷在收紧可能流向辽境的战略物资?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
    送走李锐,赵机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暮色中的汴京,街巷渐次亮起灯火,食肆酒楼的喧嚣阵阵传来。这繁华帝都的表象之下,暗流似乎正加速涌动。

    二月初十,赵机将精心撰写的《太平兴国二年至四年北疆防务数据综析及若干现象刍议》正式呈交张承旨。这份长达三十余页的条陈,除了系统化的数据整理,还附有七张简表明细和三幅手绘示意图,并提出了包括“粮储安全周期预警”、“军械损耗异常核查机制”、“基于袭扰数据的兵力动态调配建议”等五条具体操作设想。

    张承旨翻阅良久,最后只说了句:“吴直学士会仔细看的。”

    同日,礼部正式公布了今岁科举细则,“边防备御”策论确为必试,题目将在考场当场公布。汴京城内各地举子聚居的客栈、寺庙,一时间议论纷纷,各种猜题、范文、乃至所谓“内幕消息”悄然流传。

    二月十二,赵机接到正式文书,命他自二月十五日起,至礼部贡院报到,参与阅卷前的筹备工作。与他同被指派的有枢密院另外两位资历较深的编修官,以及兵部职方司的一位员外郎。

    就在赵机开始熟悉阅卷流程与规范时,二月十四日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甜水巷小院。

    彼时赵机刚下值回家,正在院中水井边打水,忽闻叩门声。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一名头戴帷帽、身着素色锦缎披风的女子,身侧只跟了一个捧着包袱的小婢。

    女子掀开帷帽一角,露出苏若芷清丽的容颜。

    “苏娘子?”赵机微愕,连忙侧身,“快请进。”

    “叨扰赵官人了。”苏若芷步入小院,目光快速扫过这简朴却整洁的庭院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她原以为赵机这般受吴元载看重的年轻官员,居所即便不奢华,也当有些气象,未想竟如此素净。

    二人进了堂屋。赵机欲烧水煮茶,苏若芷却轻轻摆手:“赵官人不必客气,妾身冒昧前来,是有要事相商,说完便走。”

    她示意小婢将包袱放在桌上,便让其退到院中候着。

    “苏娘子请讲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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